2012-01-18

好人好事5--由種一棵苖開始

做記者,是講多過做。我有幸,每兩個月往一專題鑽,然後才走往另一題目。
很久以前,朋友說我是7號仔性格,愛遊走,卻不深耕。
我是謹記,迫自己專注,想透一點,專業一點,在諸多興趣之內,鑽深一點,不輕言放棄。

今天發現,迫是迫不來,唯有找着自己熱誠所在,生活與心志配合,再加群體友伴,才能細水長流。

攝影、畫畫、寫作、閱讀、思考信仰、對人的興趣、對社會的關注,我想,也是如此。

一切,像由栽一棵苖開始。



這兩個月,在馬寶寶學嘢,做義工,第一樣是學培苖、養泥。
I find it so soulful, that's the very essence of life. 
跟的導師,很低調,隱姓埋名,叫自己做「屎」,有人叫他做屎sir。
屎sir的氣質,跟許多大自然的孩子很接近,謙卑、實幹、樂天,他是多一點詩人的沉思。
當我懷疑這樣做有多少成效,環境何時才有望復原,他是笑笑。
當我懷疑這班義工能否成事,他說能讓人愛大自然,也是好事。
當我感到他會否太辛苦時,他說:「一班人一齊玩,我都好開心。」
這個「癲覆分子」,由種一棵苖,開始他的癲覆工作。



我愛自然之美,機不離手,但我從未認真栽一棵苖。
在公司種菜,我也多袖手旁觀,澆一點水、擔一擔泥而已。
一切可以是消費,一切是理性的應然,我的心那一點點的熱誠,在栽一棵苖開始燃起。
在泥中插上幾根枝條,開心捧着回家,放在陽台,沒想到像死的生命竟出了嫩芽。
某天,牠在你的心開了一朵淡紫的可愛小花。


當上星期六在馬寶寶小小的地方,看見一班年青的朋友,油油、做榚點、寫文章,
自己和義工,跟屎sir移苖。這是一幅美麗的圖畫。
只消一個簡單的空間,一片泥土,就能叫群體聚集,為別的社群付上汗水,
快樂與生活就是這麼簡單。

為何在香港,這些空間總要被剷平?

香港的保育工作仍是如斯落後、缺乏資源,

許多人已不求什麼基金或撥款,
所求的,只是一片土地,讓找們由一棵幼苖開始發夢,復育我們的生活。

咳~真是咳出血。

2012-01-17

Crew一年的旅程



去年,在教會參加「門徒」課程,在公司接受「crew」的一年訓練。

兩個課程,給我相近的信息:事奉不離群體、生活不離社會時代的脈絡、恩賜不離呼召與異像。但在crew,就有領袖更多技巧與理論,stewardship、shepherd、servanthood、leadhing from within;還有機會聽到三個影響我至深的分享。


我是欣賞有人嘗試從信仰角度整合機構事奉者的領導角色,還願意花時間與心力,用在一班無用的僕人身上。不論成效,這是截然不同的價值觀使然,當有人說突破已遠離過去的異象時,我得承認「是」;但同時,有許多人在默默耕耘,也在堅持。

今天,是最後的一聚。一整天在回顧、安靜、慶祝、分享。發現,筆記上理論記得不多,但踐行的卻不少。起初,我抗拒做督導同工;在職銜上,沒有賦予這位份;即或有,在我工作的小隊中,也是無大無細的,度橋起來,哪有面畀。說真的,第一年,我甚是不慣,一提意見,就被說old-school、沉重、悶,似是慣性。花了許多心力,作自我調節,學習讓異像在群體中蘊釀,謙卑聆聽,不輕忽每一個意念;也要走前一大步掌握大圖畫,由零開始去試做,同時把過程鋪成一步一步可跟的路。全要在有限時間與資源去完成,這是管家的工作(stewardship)。

牧養的工作,自問去年年初時,並沒太清晰的意識。常錯用管家的眼光去做牧羊人,有時會視人為資源,把人看成角色,結果就以「好使」「好用」「好幫忙」來衡量人。我討厭別人太functional,只欣賞我辦事能力,不過問我的過去未來,這種非人化,在教會在機構,也一樣出現。自問不是一個functional的人,但仍逃不過以才能去把人定性。怎樣發掘別人的美,從心的肯定,再引發出來(是pull不是push),這要一個廣闊的胸襟,與牧者的眼光。我是爛口的,最初一兩年,不經意會以口傷人,後來警剔了,也心靈變美了(哈),也實在看見同工的美,我爛口程度有改善,但仍未習慣稱讚和肯定。在crew,就跟許多斯文人學習,我盼望對事情批判之外,也同時能肯定別人,一切自然流露,成為自己一部分。

做shepherd,還有counsellor、couch、mentor的角色。真是大而可畏,其實,許多時候是彼此牧養。這種「彼此牧養」的意識,我慶幸去年是進入心中,視為理所當然,也不再抗拒。

To lead is to serve。聽是聽得多了,但做僕人不容易。我們太容易踐踏別人把自己抬高。每天看FB,都多多少少看到這種批判或是揶揄,有時又會曲線自我吹噓,要甘心真做一個servant。servant是沒名沒姓的,榮耀歸予主人的,我想不是多人能做到的。在學習的歷程中,聽過阿康的分享,他以每天靈修創做心靈空間,恆常操練身體作為意志操練,我是受感。生命變得溫柔謙卑,這是竅門。當娜姐說到"leading from innerself"問到我們改變的動因,是否出於恐懼時,我是深徹反省。我發現我的動因來自fear of boredom,我是怕悶的人,因為不變代表了原地踏步,我最怕發霉。這是一種退步的恐懼,也是一種爭競的心態。

12月17日,聽沈牧師一句「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,這些一切都會加給你」,我是反覆思量。自問,人單純得很繁雜。當你要活在community時,這份不清心就更被彰顯。

J.I. Parker說,不要把「共同生活」浪漫化,群體意味着分享,不只是食物,更是權力、資源,你容許別人不付出卻分享成果嗎?在群體中,這情況經常發生。你容許分享權力嗎?在群體中彼此聖化,但你真視對方為人,而非你的「手下」或是「好馬」嗎? 在群體中要突破安舒區,冒險作新嘗試,你得到支持還是變動的阻撓?群體生活一點也不容易,沒有僕人心態,誰能堅持?以賽亞能聽候差遣,是他真看見那把聖殿覆蓋的榮耀主。於我,真要見過這榮耀的景像,否則不能成為主的僕人使女。

我是求主,見祂的國見祂的義,知道什麼是祂的國度祂的理,我才能真知道怎樣祈求,把心思校正。


今天,我呈獻了一片生命麵包,life as a gift,分享了過去一年crew的歷程後,以下是同行者的回應,我是盡力記下,以免忘記。

「你是語不驚人死不休,思想方法很不同……你分享自己過去的故事,真的很困難,某次你公開講見證,表示信任群體,我聽着,好感動……不知某一期開始,我很喜歡Breakazine,也會介紹給別人,支持你的,只是不知怎樣說。」

「凡勞苦擔重擔的,可以到我這裡來,我就使你得安息。帶動的是上帝……我會做hl的義工呀。」

「欣賞你和你的team,看見社會不義嘗試發聲……明白你的孤獨感,這群體有許多溝通障碍,缺少了一點一起承擔的感覺,好像各自做,連不在一起。」

「你有很豐富的人生經歷,好多的恩賜,我也見到很多恩典--回顧歷史,幾年前做calls的你,和今天做Breakazine的你,已經好唔同。當你burn out時,就是視自己的分過高,神開了你的眼界……(忘記了)……連發什麼聲音都在乎神。」

「做HL時,都心痛,見到你好辛苦,但我唔知可以做什麼……我想confirm你,你其實唔害怕群體,你係好勇敢去剖開自己。你是屬於群體的。」




2012-01-13

楓香下的孩子


我甚少以單親人士自居,也不會告訴孩子:「你是單親子女」。


孩子小時,當他意識到自己家庭跟別人不同時,我告訴他擁有三核心家庭:母親的、父親的、公公婆婆的,其實還有舅父的、姨媽的。我不想一個名稱,而叫幸福感減少,事實上,我的家庭是溫暖,家人關係緊密,我也一直感到自己幸福。

當然,未能給孩子一個較完整的父母親家庭,我是遺憾;未能找着一個相依相扶的人生伴侶,我是感到缺憾,欠缺完美。特別在冬夜,怎樣抱着自己也沒法暖和之時;或是獨自迷路之際;或是看見別人一家快樂共聚之時,總是有點戚戚然。但人生就是不能回頭,總是帶着遺憾向前過每一天,不過,前頭亦總有恩典。


作為單親人士,其實,很容易失去恩典,因為自憐、自卑、也就自限。你總會從身邊人的眼目、表情、表現,感受到一種憐憫同情,或是一種無可奈何,或是一種怪責。我不會視為歧視,但人若負面,本來單親家庭特別有的親密感,也會消失剩盡,那分虧欠感,好像怎也彌保不了。雙親父母,會緊張孩子,但仍可以輪流看管;但一個人帶孩子,你是責無旁貸,而且總是辦事不力,內疚沮喪與乏力,經常纏繞。

這幾年,工作超忙,我又興趣多,放假無論怎樣陪伴,總是虧欠孩子。前陣子,家人終於投訴,說我太放任,說孩子成長指導不足,也好言相勸,要我放下工作。我是知道的,也曾耿耿於懷,也真的感到自己沒教好孩子好好照顧自己;在志趣與話題上,也漸走漸遠,他不曉得我的工作,也不知道我的思想與情感;只在做功課、欠交功課、溫書、考試時,接觸到我的嫦娥、不安、暴躁。


去年年中起,我是刻意安排,讓自己真實的生命與孩子相遇,但又不在情緒上依賴孩子,迫他成為大人。

先是一起去日本自由行。我是發現,我依賴他作我的盲公竹,他可以成為我的玩伴,雖然他是發現我其實好悶--坐在公園畫畫、影相、寫文、看展覽 ,全不是他的興趣;探險走陌生的路,鑽進不同角落,又叫他不安;打機、打球、看地圖、看玩具,我又冇興趣。共通的是,這孩子很喜歡講爛gag、做戲,也不介意我抱抱和親親他。

後來,就是分享自己的工作,當然包括我的工作空間。他開始問:下一期breakazine講咩?有下一期未呀?我也尋找大家共同的興趣,尤幸,他愛上了行山,也跟神山山友混熟了,多得世保叔和泉叔,沒兩個大男孩跟他玩,他是寧願在家打機。至於跑步,我是勉為其難,迫自己以龜速,跟這個越跑越快的男孩走走。他不嫌我慢,我就更加要跑啦。

但我知道,我更需要分享的,是我的過去與現在--何況再過一陣子,他便頂不順我這個老媽了。這個安息年假,我是休養身體,另一方面,其實也是趁最後的時刻,跟孩子再混熟。每天的下午,我都是約了孩子溫書。在家溫得太悶,我亦會常不自覺地打電腦,就索性走到戶外溫書。

這段日子,跟孩子分享了我的圖畫日記,他是明白了我這陣子的掙扎。前兩天,他是不情不願,跟我走到城門水塘。在楓香樹下,他竟說:「你離婚,我明白的。」雖是語氣輕鬆,我是首次跟孩子道歉,說自己當年做錯的事,請求原諒。他的回應,竟是:「唔緊要啦,唔係咁,我生日又收唔到老豆咁大分禮物。」……我是呆了,對着不大不小的孩子,我真不知他是否真的明白,但我是知道,他是一直努力適應,處理這份遺憾。


今天,帶孩子到油麻地我常獃着的餐廳,坐了四句鐘,溫書也說起時事。他是認真地聽:「喂,你在教我通識喎。」當說到學習態度時,他更是瞪着眼看着我,我是愈說愈起勁,他問什麼是哲學,什麼是知識論,什麼是對世界的好奇……突然,他再瞪大眼說:「媽子,好急尿;其實,由你一開始講,我就好想疴尿。」……我又是呆了,對着這似認真似散漫的孩子,我真不知道他是否明白這些苦心;但我是知道,這孩子總有一天會燃起他生命的火。

考試仍有三天,明天,答應孩子看《那些年》。他說:「同學常說片中有打飛機的鏡頭。」「嗯,自慰嘛,你試過未?」他是尷尬地搖頭,還問:「隻手咪好污X囉」。我以前是教性教育的,又乘機解釋下。

等待明天,再跟他分享更多吧。

2012-01-07

華麗皮囊的救贖

星期五的下午,孩子考試回來,嚷着要外出玩玩,但就不肯陪老媽四出走走。
因為知道我不是去觀鳥,就是去看電影,悶死人了。
枉我請假又不外遊,為要陪太子讀書,孩子就是不明白這份付出的愛,鮮有回贈。
我沒好氣,因為近來中氣嚴重不足, 就去我所愛的電影院,反正有贈券嘛。

看的是艾慕杜華的"The Skin I Live In (我的華麗皮囊)"。電影鏡頭很美,冷靜單純,近鏡,迫觀眾看着人物每個表情,刀、槍經常出現。說故事方法看似簡單,倒敍,沒有平行時空,不混亂,但看着,你是亂作一團。亂,是因為男主角的極痛與極恨,來到異常冷靜;身體的傷痛與心靈的受傷,近乎歇斯底里;男與女、情與恨、皮相與真我、仇人與復仇者,都亂作一團。看着,我竟有嘔吐的感覺,有一點恨在腳底冒出,要衝上喉間。攪動着,不暢快。


不暢快,電影仍是淒美。離開影院,我翻看了改編的小說《狼蛛》,作者說到「我的故事沒有救贖」。我是猛然明白這份鬱悶,也立刻把書放下。故事從罪開始,以糾結的情與恨發展、最終以自殺或他殺結束,就是沒有救贖,非道德;但當中的角色,沒有一個是簡單的壞人,全是被撕裂的人。

我在餐聽磨磳了兩句鐘,扮文化osim,飲coffee食cake畫畫。結果,畫畫完,咖啡竟凍了,有小昆蟲纏繞,飲下去肚子痛,不浪漫,但仍算是悠閒,還有時間買了一件對自己口胃的外套。

帶着一件喜歡的"皮"到教會查經,看的是約翰福音13章。有點肚痛,有點肚餓,也許有點沉鬱吧,但得到了救贖。

我因為有灰甲,所以不喜歡「彼此洗腳」,對「彼此相愛」的主題也麻木。我問:為門徒洗腳怎算是「愛所屬的人到底」呢?誠然這是顛覆當時的傳統,大的服事小的,但有多了不起呢?

我就是忽略「你們若不洗,你就與我無分」了。在祂知道要離別的一刻,萬有都要交到祂手之時,祂轉過來面向屬祂的門徒,為祂們洗腳,「我所做的你們明白麼?」--不要說當日的門徒,就是今天的我也不明白。「祂若不洗,你就與我無分了」,即是說,你就不屬於主了。

這話何解?主要向屬祂的人,表明什麼?

主是回答了,就在我們熟悉不過的經文,因為太熟悉,所以沒感覺。「你們要彼此相愛,我怎樣愛你們,你們也要怎樣彼此相愛。如果你們彼此相愛,世人就知道你們是我的門徒。」

愛是屬乎主的印記。為門徒洗腳,是付出與接納,是主要為門徒留下的愛的記號,也是屬乎祂的標記。

正與馮煒文在《被罪者》所說,

「你們若彼此相愛,世人便知道你們是我的門徒。」原來彼此相愛,是教會屬於基督的明 證。
「你們若合而為一,世人便相信我是父所差遣的。」原來信徒合一,能證明耶穌是神的兒子。

彼此相愛,不是口號,不是合一的內部追求,是命令,是證明我們身分所屬,也是傳福音的必需。這命令,絕不比大使命輕。

但,怎樣愛與被愛,接納與被接納?此話甚難。

何時敞開華麗皮囊下的真相,就是真正的全然接納與被接納。這是救贖,也是我要學習接受的救贖。

戲中的男主角為何有此結局,就是他渴想這份全然接納的愛,也選擇相信女主角,結果弄得如此下場(恕我不能劇透)。書的作者,就是斷然說救贖並不存在,因為人性。

基督徒,相信人性中能活現神性,是愛,是救贖,但也注定受傷。耶穌也受了猶大出賣的傷,但仍頒下如此難當的命令。

主啊,請洗我的腳,連我的頭與身也洗吧。

PS:於我,講救贖的電影,暫時我最愛是《竊聽者》、《月黑高飛》;講愛的,我仍是愛《我和他她牠》

2012-01-05

用影像說故事


愛攝影,只因心裡多言。

單用文字已不能滿足自己,要用圖像。

圖像表達的世界,有時不能言喻。曾有人說我是visual thinking的人,我不明白,後來漸漸發現,我是靠聲與畫才能思想得較快的人,畫下意念時,我是用圖像,而不是用文字。也許如此,我寫作時是聽聲音的,所以成了錯字的源頭。(我知道,這是要改的,但我真的改不好,請包容我的專業失職。其實我自出道以來,除了最初的半年外,都是做策劃編輯及寫作的。)

雖說自己是文字工作者,但我不是能言善道,看書很容易會睡着,做校對慘過叫我擔泥。常苦於怎樣界定自己。許多時候,在我仍未能道明理念時,腦中的意念就跳出來,並且成形;我是要把這些意念抄底,然後請人為我解說,或是自己慢慢拆解。在這些過程中,我明白team work的重要。

攝影圖像,是我表達自己最便截的方法。一部用慣了的相機,像自己的口,直接當出我的感覺和世界。有時不拿相機,就等於要把我的嘴封着,甚至是五官中缺少了什麼似的。兩年前,開始認真學學攝影,上samson的課,就是因為自己太隨意,要正經學對焦,感受光線;後來才受其影響,愛上觀鳥和大自然。我是多謝samson的,他開啟了我自然和攝影的眼睛。


也許因此,有人叫我幫手影相,做大會攝影師。我是抗拒,因為一有責任在身,心靈就不能暢所欲言,加上我對攝影器材的投資有限。所以我一定要求有真正專業的人在旁。自知自己距離專業太遠,身邊有太多影友了。


但這一次答應做感恩營的攝影,倒也給我四圍走的機會,也讓我更大膽去觀察人,這是我的得着。在人的臉容上,看到情緒,看到心靈,也看到感恩是什麼。

我真的喜歡影像,期望將來,可以用手畫我的心,也可學學拍片。

PS 無意中發現2009年底為兒童主日學製作的slideshow,那是我臨別之作,送給陪我在活石堂度過八年的兒童主日學。看着,孩子真的長大了許多。